如果把时间拨回十多年前,很多中国游客对越南旅游的记忆并不只有海滩、物价和热带水果,还有一些后来被反复提起的尴尬场面,有商家拒绝接待中国人,有口岸工作人员被指索要“小费”,更严重的事件则发展成中国游客遭越南边防人员殴打,中方不得不通过外交渠道正式交涉。
事情传了多年以后,一些网络文章越写越离谱,有的说越南“大街小巷都贴着不欢迎中国人的告示”,还有的直接写成“中国游客全部离开后越南旅游业垮了”,这些说法经不起数据核对,但发生过的拒客、违规索费和暴力事件同样不能因为后来人员往来恢复,就被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真正值得重新梳理的,是那些有公开记录的事情究竟发生在什么时间,相关人员后来受到了什么处理,以及到了2026年9月,中国游客在越南旅游市场里究竟还有多大分量。
2014年5月,越南部分地区出现针对中国企业和人员的暴力事件,在旅游领域也出现了明显的排斥现象,而且这件事并不是后来某篇自媒体文章凭空编出来的,越南文化体育旅游部门2014年5月19日公开承认,当时部分旅游企业曾自行呼吁不接中国旅行团,一些酒店、餐馆和服务机构拒绝为中国人服务,甚至有导游拒绝接待中国游客,越南旅游主管部门随后要求地方和企业不得歧视中国企业、商人和游客,并要求保证中国游客安全。
同一时期,越南旅游市场受到的影响很快出现在数据上,越南官方统计显示,2014年6月赴越国际游客比2014年5月减少19.9%,其中中国游客环比下降29.5%,乘飞机入境的中国游客降幅达到44.7%,通过中越陆路口岸进入越南的国际游客数量也明显下降。
这组数字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家店贴了一张纸,但至少说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旅游业靠的是安全感、便利度和服务口碑,一旦游客担心自己会因为国籍受到区别对待,机票、酒店和景区再便宜,也很难完全抵消这种顾虑。
事情到了2016年又冒出一个更具体的例子,2016年8月1日人民网转载报道,越南岘港一家餐馆曾在门前贴出中文和越南文告示,其中中文直接写着“不卖东西给中国人”,公开拒绝为中国游客提供服务,当地有关部门介入后要求餐厅撤掉告示,理由之一就是这种做法会影响当地旅游形象和发展。
因此,网文里常说的“不欢迎中国人”标语虽然存在不同版本,能够查到公开报道的具体文字也并不完全相同,但门口张贴针对中国游客的拒客内容确有其事,而且当地主管部门并没有把这种做法当成正常商业自由,而是要求经营者改正。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做生意当然可以制定经营规则,却不能因为游客拿着哪国护照,就把整个群体挡在门外,一旦把个别纠纷扩大成针对国籍的公开拒绝,损失的不只是几个顾客,而是一个旅游目的地长期积累起来的信誉。
真正让事情从旅游纠纷进入外交层面的,是2017年2月7日发生在越南芒街口岸的中国游客遭殴打事件。
根据中国外交部2017年2月11日发布的正式通报,中国公民谢某在越南芒街口岸出境时遭越方工作人员暴力殴打并受到严重伤害,中国驻越南使馆和外交部领事司随后分别向越南外交部和越南驻华使馆负责人提出严正交涉,要求越方彻查事件、依法严惩肇事人员,并向伤者道歉、赔偿损失。
当时中新网记者采访伤者家属和相关部门了解到,谢某一行此前进入越南时就被索取过所谓“小费”,2017年2月7日返程经过芒街口岸时再次发生索费争议,随后谢某遭多名边防人员殴打,经广西东兴市人民医院检查,其3根肋骨骨折,至少另有1根肋骨不完全骨折,并伴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已经不是普通游客与工作人员之间的一句口角,更不是能够用“当地习惯”搪塞过去的小摩擦,因为正常的出入境手续有明确规则,所谓额外“小费”并不是越南政府规定的合法收费项目。
中国驻越南使馆随后公开表示,越南政府并不允许口岸公职人员向出入境人员索取“小费”,并提醒中国公民如果遇到类似情况应当拒绝,同时保存涉事柜台、人员、时间等证据,以便通过正式渠道交涉,这类提醒后来多年持续出现,并没有被使领馆当成无关紧要的小事。
到了2017年2月16日,事情有了进一步处理结果,外交部领事司司长约见越南驻华大使,中国驻越南大使也在河内约见越南外交部门负责人,中方再次要求越方道歉、赔偿并严肃处理涉案人员,而外交部公布的信息明确写道,越方已经对8名有关涉案人员作出停职处理。
所以再问辱骂殴打中国游客的人“下场如何”,至少在这起有官方记录的案件里,答案并不是打完人以后什么事都没有,事件上升到了外交交涉层面,8名涉案人员被停职,中国驻越南使馆此后也持续要求越方加强管理,打击个别工作人员索取“小费”的行为。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能够公开核实的中方官方信息明确到了“8名相关人员停职”这一层,至于网络文章里常写的其他处罚细节,没有可靠依据的部分没必要继续往上加,因为一篇文章要批评这种行为,靠已经发生的事实就足够了。
时间来到2026年,如果还沿用十年前的说法,宣称中国游客已经彻底不去越南、当地旅游业因此陷入长期萧条,同样不符合现在的数据。
越南国家统计机构2026年9月公布数据显示,2026年1月1日至2026年8月31日,越南接待国际游客约1590万人次,比2025年同期增长14.4%,创下近年来同期高位,其中来自中国大陆的游客约350万人次,同比增长0.3%,中国仍然是越南最大的国际游客来源市场,规模高于同期约280万人次的韩国市场。
350万人次是什么概念,不需要复杂换算也能看出来,这意味着平均每个月都有大量中国游客进入越南,中国市场依然直接影响当地酒店、餐饮、交通、景区、购物以及跨境旅游产业链,过去那些公开排斥中国游客的做法放到现在看,显得更加短视。
中国游客愿意重新前往越南,并不等于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旅游消费本来就是个人选择,有人看重距离近,有人看重价格,有人喜欢海岛和饮食,只要合法合规,去哪里旅游都很正常,而一个目的地真正应该做的,是让游客花正常的钱、走正常的手续、获得正常的尊重。
直到2026年,中国驻越南使馆仍在持续发布安全提醒,2026年8月20日发布暑期旅游安全提示,2026年9月18日又根据当地强降雨情况提醒中国公民做好出行防范,说明中越之间的人员往来仍然十分频繁,使领馆对旅游安全、合法权益和突发风险的提醒也已经成为常态化工作。
回头再看“不欢迎中国人”的告示和2017年芒街口岸事件,其真正留下的教训其实很直接,餐馆贴出针对中国游客的拒客告示后被要求撤除,涉嫌殴打中国游客的相关人员后来被停职,口岸“小费”问题长期受到中国驻越使领馆关注,而到了2026年,中国依旧是越南最大的国际客源市场。
这才是更值得注意的地方,一个拥有数百万游客规模的市场从来不是抽象数字,每一次不公平收费、每一块带有国籍歧视意味的告示、每一起工作人员越过法律边界的事件,最后都会被游客记住,也会影响后来者对一个目的地的判断。
对于中国游客而言,出境旅游不是花钱买委屈,遵守当地法律、尊重当地习俗是应有之义,但合法权益同样没有必要退让,遇到违规索费可以拒绝,遭遇区别对待应当保存证据,遇到人身侵害更应及时报警并联系中国驻外使领馆,而不是把本来不合法的行为默认为所谓“当地规矩”。
十多年过去,越南旅游市场早已发生巨大变化,中国游客也依旧大量前往,但2014年的拒客现象、2016年的门口告示以及2017年的芒街口岸殴打事件没有因此失去警示意义,因为旅游业最终拼的不是谁能从游客身上多收一次钱,而是谁能让游客愿意来、敢于来,并且在离开以后仍愿意再次回来。
参考文献:
中国外交部领事司:《外交部发言人就我公民遭越南芒街边防人员殴打致伤事介绍有关情况》,2017年2月16日。
越南国家统计机构:《2026年前8个月国际游客接近1600万人次》,2026年9月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