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淮安,3个波兰女子来旅游,吃饱结账时被老板一把拦住不让走

旅游攻略 19 0

江苏淮安,3个波兰女子来旅游,吃饱结账时被老板一把拦住不让走

我叫老周,在淮安府衙边上开了家小饭馆,门脸不大,里头摆了七八张桌子,卖的是本地最寻常的吃食:长鱼面、软兜长鱼、平桥豆腐,还有几样时令小炒。店开了快二十年,老街坊们捧场,日子过得不算富贵,倒也安稳踏实。我这个人没啥大志向,就喜欢看客人进门时饿得慌,出门时拍着肚子笑呵呵的样子。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刚过了国庆长假,旅游的人潮退下去大半,淮安城恢复了往日不紧不慢的节奏。我那天起得早,去菜市场挑了两条黑鱼,又买了些刚摘的菱角和鸡头米,回来把店里收拾利索,等着午市的客人。

大概十一点多,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我抬头,看见三个高个子女人站在那儿探头探脑。她们背着大号登山包,冲锋衣的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带着长时间赶路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说实话,我们这条街平时很少有外国游客,偶尔来一两个也是跟着旅行团匆匆走过,像她们这样三个人背着大包自己逛的,真是稀罕。

三个人的头发颜色不一样,一个金得发白,一个偏栗色,还有一个是深棕色,都用皮筋随便扎着,碎发被汗粘在额头上。她们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对着菜单牌指指点点,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叽叽咕咕的,语速很快,像一群雀鸟。

我擦擦手迎上去,笑着指了指屋里的桌子。金头发的那个女人也笑了,对我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个吃饭的动作。我点点头,把她们引到靠窗那张桌子,那是店里视野最好的位置,能看见街上人来人往,还能望见府衙那面斑驳的老墙。

她们坐下后,我把菜单拿过去,上面印了简单的英文,我早几年找对面中学的英语老师帮忙翻译过,虽然我自己念不出来,但字母还是认得几个的。三个女人凑在一起研究菜单,时而皱眉,时而笑出声,最后那个栗色头发的女人抬起头,指着菜单上的图片,对我说:“This……and this……and……”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意思我明白,点了长鱼面、软兜长鱼、平桥豆腐,还有一盘桂花糖藕。

我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进了厨房。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长鱼是早上刚杀的,肉还带着弹性。我麻利地下面、浇头、撒胡椒粉,又炒了一盘软兜,豆腐切得薄如纸片,搁在碗里用高汤一冲,撒上葱花和虾皮。前后不过十分钟,菜就上齐了。

金头发的女人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长鱼面,先是用筷子笨拙地夹了几下,怎么也夹不起来,旁边的同伴递给她一把勺子,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里“嗷”了一声,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另外两个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被软兜长鱼的胡椒味呛得直咳嗽,却还不停地往嘴里塞,另一个对着那盘桂花糖藕拍了半天照片,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着她们吃得热闹,心里也跟着高兴。做餐饮这行就是这样,看着客人吃得香,比自己吃了还舒坦。

她们吃得很慢,边吃边用手机查着什么,偶尔指着窗外的府衙指指点点。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人还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画着什么,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在画府衙的飞檐。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桌上的盘子都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三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红扑扑的,带着满足的倦意。栗色头发的女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另外两个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店里传出去老远。

笑完了,她们开始掏钱包。金头发的女人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制的小零钱包,鼓鼓囊囊的,她拉开拉链,手指在里面拨拉了一会儿,先是抽出一张五十的,看了看又塞回去,又抽出一张二十的,还是放了回去。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我站在柜台后面,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她翻了大概有两分钟,零钱包里的纸币被她反复拿出来又放进去,最后她抬起头,对两个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我没有听过的焦躁。另外两个也凑过来看那个钱包,栗色头发的女人接过钱包,自己又翻了一遍,然后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刚才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盆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眼睛都盯着桌上那个瘪下去的零钱包。过了好一会儿,金头发的女人把钱包翻了个底朝天,几张零散的硬币滚出来,在桌上打了几个转,叮叮当当地停下,最大面额的我看清了,是一枚五毛的硬币。

她们的钱不够。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她们可能被偷了,或者路上花超了预算。这种事情在旅游旺季偶尔会发生,但这个时候正是我该出面的时候了。我倒不是怕她们吃霸王餐,三个年轻女人,漂洋过海来中国,走到淮安这个小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真因为钱的事卡在这儿,那才叫麻烦。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三个女人看见我走近,脸上的表情都变了,金头发的那个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慌忙站起来,两只手在胸前摆着,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我一句也听不懂,但那语气里的慌张和羞愧是相通的。栗色头发的女人也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急急地划着,像是要打开翻译软件。

这个时候,我已经走到她们桌边了。我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她们放在桌上的那个零钱包,然后对她们说:“别急着走。”

三个人的动作都僵住了。金头发的女人眼睛瞪得圆圆的,那里面刚才的羞愧还没褪尽,新的东西又涌上来——是害怕。她回头看了同伴一眼,栗色头发的女人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我看,上面用中文写着:“我们钱不够,可以洗碗抵债吗?”

我没看那行字,只是盯着她们的脸。金头发的女人嘴唇在发抖,一只手抓着冲锋衣的拉链头,来回地搓,指甲盖都搓白了。另一个深棕色头发的女人,刚才还兴高采烈地画画的那个,此刻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抽泣。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那台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有游客的说话声传进来,混着小贩叫卖藕粉圆子的吆喝,市井的喧嚣跟此刻店里的沉默隔着一道玻璃门,像两个世界。

我按着钱包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冲她们往下压了压,示意她们先坐下。三个女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金头发的那个先坐了下来,另外两个也跟着坐下,但都坐得笔直,像三根绷紧的弦。

我转身回到柜台,打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样东西。那是个旧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是店里用来接外卖单子的备用机。我打开翻译软件,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普通话:“你们从哪里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然后把手机递给她们。

金头发的女人接过去,听了语音翻译,整个人像突然被抽掉了什么力气似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她对着手机说了好长一段话,语速又快又急,眼眶里蓄着泪,好几次声音都哽咽了。栗色头发的女人在旁边补充,两个人轮流说,深棕色头发的那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手机转译成中文,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词不达意,但我大概看明白了。她们从波兰来,在华沙上的大学,三个人是室友,这次是毕业旅行,攒了好几年的钱,先从华沙飞北京,玩了三天,又坐高铁到南京,然后一路往北走,打算最后去连云港看海。钱是三个人合在一起用的,放在金头发的女人身上,一路精打细算,本来够花到月底。但昨天在南京的时候,她们坐地铁,钱包被扒手划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信用卡和一部分现金被偷了。当时没发现,今天早上到了淮安,买完门票进府衙参观,才知道钱少了。她们用仅剩的现金付了门票,又坐了一趟三轮车到这条街,吃完饭才发现零钱包里连饭钱都不够了。

她们已经联系了大使馆,但回复说要等两个工作日才能处理。她们打算今晚就在府衙外面的长椅上过夜,明天再想办法。

看完这些,我鼻子有点发酸。三个刚毕业的女孩子,跑了上万公里来看中国的风景,却在这个小城里被一顿饭钱困住了。尤其是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她一直没说话,但我注意到她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她一直用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像是在祈祷。

我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饭钱不用给了,我请你们吃。”

金头发的女人看了翻译,猛地摇头,把手机推回来,飞快地打字:“不行,我们必须付钱,我们可以帮你打扫卫生,洗盘子,干什么都行。”

我又打了一行字:“先不说这个,你们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黯淡下来。栗色头发的女人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面是她刚才搜的附近青年旅社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一百多一晚,而她们现在的钱,连坐公交都不够。

我关了翻译软件,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车钥匙。然后我走回她们面前,指了指门口停着的那辆灰色面包车,又指了指我自己,做了个开车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府衙的方向,又指了指我家住的小区方向。

三个女人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困惑。

我拿起手机,这次没用翻译软件,直接对着她们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开民宿的,就在河下古镇那边,空着一间房,三张床,不收钱。我送你们过去。”我知道她们听不懂,但我相信表情和语气能传达意思。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连说带比划。

金头发的女人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她转头对两个同伴说了几句话,栗色头发的那个也笑了,深棕色头发的那个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底下开始有水流的声音。

我帮她们拎起登山包,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出了店门,我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隔壁卖茶干的王大姐探出头来问我:“老周,这么早关门?”

我冲她摆摆手:“送几个朋友去河下。”

王大姐狐疑地看了看那三个高鼻深目的姑娘,又看了看我,嘴张了张,到底没说什么,缩回去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我老婆走了快十年了,我一个人拉扯闺女长大,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儿突然跟三个外国女人搅和在一起,搁谁都得犯嘀咕。

但我不在乎。

面包车开了二十分钟,穿过淮安老城那些七拐八绕的巷子,一路上经过好几个红绿灯,我开得慢,让她们看看车窗外面。金头发的女人坐在副驾驶,一直举着手机录像,路边的梧桐树、卖糖葫芦的推车、骑着电动车带孩子的年轻妈妈,什么都录。后面两个靠在一起,偶尔用波兰语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轻轻的,像怕吵到什么似的。

到了河下古镇,我把车停在湖边一条巷子口。老赵的民宿就开在这儿,是个两进的小院子,青砖黛瓦,院里种了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开得盛,老远就能闻到甜丝丝的香气。老赵是我发小,早年在外头跑生意,后来回来开了这家民宿,专接待那些背包客,人很爽快。

我提前在车上给老赵打了电话,他等在门口,看见我的车到了,迎上来帮我拎包。我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他二话没说,把楼上那间带榻榻米的家庭房腾出来,铺了三床新被褥。三个女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桂花树,又看看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金头发的那个忽然蹲下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另外两个也蹲下去,三个人抱在一起,小声地抽泣。老赵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过去。有些时候,让人痛痛快快哭一场比说一百句安慰的话都管用。

等她们哭够了,我让老赵下厨煮了三碗阳春面,卧了荷包蛋,又切了一盘酱牛肉。她们这回吃得安静多了,每人都把碗里的面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喝完了。吃完面,金头发的女人从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那是本速写本,她翻开一页,上面画着府衙的飞檐斗拱,线条利落,光影分明。她在空白处用英文写了一行字,又请老赵帮忙翻译成中文,写在本子底下。

老赵照着念给我听:“谢谢您今天的午饭和帮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淮安这座温暖的城。”

我笑了笑,指着本子上的飞檐说:“你们把府衙画得比真的还好看。”三个女人听不懂,但看我的表情,都跟着笑起来。

那天晚上我把她们安顿好,开车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路上经过周恩来纪念馆,灯光把那座仿西花厅的建筑照得通明,我忽然想起我闺女小时候问我:“爸,周总理是哪儿人啊?”

“淮安。”我说。

“那他是我们老乡啊?”

“嗯,是我们老乡。”

孩子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老乡,但我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魂儿。淮安这地方出过韩信,出过吴承恩,出过周总理,也出过我老周这样一个开小饭馆的。说到底,人这一辈子,能帮别人的时候伸把手,就是给自个儿积德了。

第二天中午,三个女人又来了我的店里。这回她们精神好多了,头发洗过,扎得整整齐齐,还换了干净衣服。金头发的女人进门就冲我举着手机,屏幕上翻译软件写着一行字:“昨天太失礼了,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我放下锅铲,看着她们。

栗色头发的女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钱,数了数,正好是昨天那顿饭钱。

我没接,把信封推回去。

金头发的女人急了,又在手机上打字:“我们借钱了,老赵先生借给我们的。我们必须还您饭钱,这是原则。”

我看着她们三双认真的眼睛,想了想,把钱收下了。然后我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我早上刚做的糯米藕,切好了片,淋着糖桂花。我把保鲜盒递给她们,说:“带上路上吃。”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金头发的那个伸出手,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身上有桂花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挺好闻。另外两个也过来跟我握手,那个深棕色头发的女人握完手,低头从自己的小包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是波兰的国徽,一只白鹰站在红色的盾牌上。

她指了指徽章,又指了指我,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中国……朋友。”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我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柜台上的东西,嘴里说着:“路上小心,到了连云港给我发个消息。”

她们是下午的高铁去连云港。我没去送,店里有客人走不开。但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的,炒菜放盐都差点放多了。等到傍晚六点多,手机响了一声,是金头发的女人用老赵的微信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三个人站在连岛的沙滩上,身后的海面铺满金红色的晚霞,她们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中文:“我们到海了!谢谢中国!”

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半天,然后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后来我把那枚白鹰徽章钉在柜台后面的软木板上,跟闺女小时候画的画、客人留下的明信片贴在一起。每次有外国客人进来,我就指指那枚徽章,告诉他们:“这是波兰朋友送的。”

她们走后的第三天,金头发的女人又发来一条消息,说她们已经从连云港坐车回上海了,后天从浦东飞华沙。消息的最后一句是:“老周先生,我们可以把您写在游记里吗?我想告诉波兰的朋友,中国有个淮安,淮安有个老板,请三个波兰女孩吃了一碗面,还把她们送去了有桂花树的地方。”

我回了两个字:“当然。”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碗面不值什么钱,那间民宿也不值什么钱。真正值钱的,是那天她们蹲在桂花树下哭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年我老婆走了,我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总觉得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心里头缺了一块,用什么都填不上。但那天看着三个异国姑娘抱在一起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吃我煮的面,我心里那块缺了十年的地方,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热乎乎的,像刚出锅的长鱼汤。

后来那篇游记我托老赵帮我搜到了,发在一个波兰的旅行网站上,金头发的女人写了好长好长,配了好多张照片,有府衙的飞檐,有我的面馆门口,有老赵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有一张她们三个在连岛沙滩上的背影。我看不懂波兰文,但老赵给我翻译了最后一段,大意是:“在淮安的两天,我们失去了钱包,却找到了比钱包更重要的东西。那个开面馆的中国男人没有问我们一句为什么,也没有教训我们该怎么小心,他只是让我们坐下来,吃一碗面,然后送我们去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后来我们才明白,世界上最通用的语言不是英语,也不是波兰语,而是一碗热汤的温度。”

我把那段话抄下来,压在柜台的玻璃板底下。每天擦桌子的时候能看见,有时候客人等餐无聊了,也会低头看看,有人会问:“老周,这写的是啥?”我就把故事讲一遍,讲三个波兰姑娘,讲那顿饭钱,讲桂花树底下那场哭。

每次讲完,听故事的人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有人会说:“老周,你是个好人。”也有人会说:“那几个姑娘运气好。”但我心里清楚,运气好的不是她们,是我。老天爷让我在淮安开了二十年饭馆,等的就是那一个中午,三个迷路的旅人推开门,把我的日子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的店里来了一个背画夹的年轻女孩,也是一个人,也是从外地来淮安写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长鱼面,吃完之后从画夹里抽出一张速写递给我,说:“老板,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游记,里面有您的店,我照着画了一张,送给您。”

我接过来一看,画的是我的店门,卷帘门半拉着,门口站着三个高个子女人,背着包,在阳光下笑。画得真好,连我挂在门楣上那块“周记面馆”的旧招牌都画得一丝不苟。

我把画钉在软木板上,紧挨着那枚白鹰徽章。一左一右,一个画的是相遇,一个画的是离别,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却又靠着同一面墙。

那天晚上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灯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泛黄。我锁好店门,站在门口抽了根烟,远远看见府衙那边的飞檐在夜色里勾出一道弯弯的弧线,像人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我想起那三个波兰姑娘,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华沙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偶尔也会想起淮安,想起那碗长鱼面,想起那棵桂花树。

风从运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的腥甜。我把烟掐灭,转身往家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老赵发来的消息:“老周,波兰那边来信了,说她们三个都找到工作了,金头发的那个在博物馆当讲解员,栗头发的考上了研究生,深棕色头发的那个,你还记得吧?她结婚啦,上个月的事儿,新郎是个画家,两个人去威尼斯度蜜月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把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里那轮毛茸茸的月亮,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