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集 假面登门
民国三十二年,冬。
上海的冬天,冷得像浸在水里。
风一吹,法租界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下来。街面湿漉漉的,路灯昏黄,照得人影拉得很长。
街角有一间裁缝铺,招牌不显眼,名字却很雅致。
慎记洋服。
铺主姓陈,单名一个慎。
三十出头,眉目温雅,说话总是慢半拍,笑起来让人觉得舒服。他指尖常年沾着细碎线头,手里不是捏着软尺,就是摆弄剪刀。
在租界里,谁都知道陈师傅手艺好。
达官贵人的家眷、伪政府的官员、甚至日军里的文职人员,都愿意来他这里做衣服。
陈慎待人客气,分寸也拿捏得极好。
别人问他什么,他从不乱说。
别人不谈的事,他也从不打听。
所以,大家都觉得他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手艺人。
可没有人知道,这一间小小的裁缝铺里,藏着一个搅动上海情报圈的人。
陈慎,代号孤裁。
他不是普通裁缝。
他是执棋人。
蛰伏数年,暗中布局,挑动各方势力互相猜忌,借敌人之手消耗敌人。他自认算无遗策,也自认这上海滩,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看透他。
直到这一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人。
门被轻轻推开。
寒风卷着雨丝钻了进来。
来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寂。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军人的凶悍,可一进门,整间铺子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陈慎抬眸一看,心里微微一沉。
此人不是来做衣服那么简单。
因为他认得这双眼睛。
上海特高课,情报主管——凌景渊。
这个人,在上海情报圈里,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他不常抓人。
也不喜欢刑讯。
可只要他盯上谁,谁就很难再逃出他的视线。
圈内人暗称他为渊侯。
意思是,此人如渊之深,如海之静,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算出什么。
凌景渊目光淡淡扫过铺内。
布料、针线、剪刀、木尺,一切都整整齐齐。
一间很干净的铺子。
干净得有些过分。
陈慎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
“凌先生,今日光临,是要定制衣物?”
他语气谦卑,像个普通生意人。
凌景渊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听闻陈师傅手艺冠绝租界。我要一身冬装,来量体。”
“凌先生抬举了。”
陈慎取来软尺,上前为他量肩宽。
两人距离很近。
一个是裁缝,一个是特高课高官。
表面上,只是量体裁衣。
可实际上,这是两个绝顶智者第一次正面交锋。
陈慎的手很稳。
软尺绕过肩线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开始判断。
凌景渊不是闲步而来。
他是来看人。
看陈慎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裁缝。
而凌景渊,也在观察陈慎。
他看他的眼神。
看他的呼吸。
看他量体时的手势。
看他面对自己时,有没有一丝慌乱、一丝躲闪、一丝过度解释。
可陈慎太稳了。
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寻常生意人见了特高课主管,要么害怕,要么讨好,要么想解释什么。
陈慎没有。
他只是温和、恭敬、得体。
没有破绽。
凌景渊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陈师傅天天守着铺子,裁衣度日,不觉得枯燥?”
陈慎手上不停,脸上依旧笑着。
“乱世之中,能守着一间铺子谋生,已经是幸事。谈何枯燥。”
回答很完美。
像一个安分小商人该说的话。
可凌景渊心里,却微微一冷。
越是完美的回答,越可疑。
因为普通人不可能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只有时刻警惕、时刻谋划、时刻保护自己的人,才能做到。
量体完毕。
陈慎报出尺寸。
“三日之后,凌先生可来取衣。”
凌景渊点头。
“有劳。”
他转身走出裁缝铺。
雨还在下。
凌景渊站在街边,翻开随身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笔尖落下,字迹清瘦而有力。
第一观:陈慎,藏锋不露。
心性极深,言语无隙,绝非普通匠人。
此人是执棋者,不是旁观者。
铺内。
陈慎站在窗边,看着凌景渊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去。
指尖轻轻捻动剪刀。
剪口开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陈慎低声自语。
“凌景渊……渊侯……”
“你既然来看我,那我便陪你下一盘棋。”
窗外,雨更大了。
上海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而这一夜之后,法租界这间裁缝铺,再也不是一间普通的铺子。
因为两个绝顶智者,已经正式入局。
本集钩子:
一个拼命伪装成普通人。
一个一眼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上海滩最安静的棋局,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