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7岁的姑娘,因为一直没来月经,下午硬着头皮去挂妇科专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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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小楠,今年二十七,在上海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今天下午我请了假,去医院挂了妇科专家号。挂号的时候手一直在抖,窗口后面的阿姨问我挂哪个科,我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妇科”两个字,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她递给我一张挂号单,上面印着“妇科专家门诊”几个字,我把它攥在手里,折了两折塞进裤子口袋。

我月经的事一直没敢跟别人说。从十八岁到现在,它几乎没有规律地来过。有时候半年一次,有时候一年一次,有时候整整一年半载都没有动静。我妈以前问过我一回,我说“正常的,我同学也有不准的”。她信了。我自己也假装信了。可这几年,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身边的女同事每个月都要买卫生巾,她们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在旁边不吭声,假装在忙着看手机。她们抱怨痛经、抱怨量多量少、抱怨周期不准,我心里想的是——我根本没有资格抱怨,因为我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下午两点半,我坐在妇科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腿一直在抖。旁边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她老公在旁边给她剥橘子。她把橘子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太酸了”,她老公接过去尝了一瓣说“还行”,她又拿回去继续吃。我看着他们,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待会儿进去要怎么跟医生说。说“我月经一直不太规律”?说“我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还是直接说“我从来没有正常来过月经”?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在剥一颗没有皮的洋葱,刺得眼睛发酸。

叫号屏幕跳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推开门走进去,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她看了我一眼,说“坐下吧”,声音很平和。我坐在她对面,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了。我赶紧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低下头去,把脸埋在掌心里。她没有催我,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说“慢慢说,不着急”。

我擦了眼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藏了快十年的话说出来了。我说我从十八岁到现在,月经几乎没有正常过,有时候半年一次,有时候一年都没有,我以为是压力大,可换了工作、调整了作息之后还是这样。我说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怕别人觉得我不正常。我说我上网查过,有人说可能是多囊卵巢,有人说是激素问题,还有人说是天生就不来月经的体质。我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抖了。她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低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以前做过检查吗?”我摇头。她说:“那我们先做个B超,再抽个血查一下激素六项。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很多情况都是可以调理的。”

我去做了B超,又抽了血。抽血的时候护士在我胳膊上拍了两下找血管,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没有看,把脸转向窗外。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我盯着那些飘落的叶子,想着一会儿拿到结果要怎么面对。

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把报告摊在桌上,指给我看。她说:“你的卵巢功能是正常的,激素水平也基本在范围内,没有多囊卵巢的典型表现。月经不规律的原因,大概率是长期精神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导致的下丘脑性闭经。说白了,就是你的身体觉得你太累了,它把生孩子的功能暂时关掉了,先让你活着。”她说完这些,把报告往我这边推了推说:“你回去把作息调一调,别熬夜了。我再给你开点药,调理两三个月应该能恢复正常。”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那些压在我心里快十年的东西,被这几句话轻飘飘地解开了。我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像别人一样正常地做一个女人。可医生说“别熬夜了”,好像我需要的只是早睡一点。我低头看着那张报告单,上面那些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内,我看了好几遍,每一个数字都看过了,才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站在门口,秋天的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来,带着一股干干的凉意。我把手机打开,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今天去医院查了,月经的事。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调理一下就好了。”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了一个语音。我点开,听见她在那边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我说呢?我明天请假过来陪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但语气很稳。我又打了一行字:“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发完之后又打了一行——“不过你过来也好。”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两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放进口袋里。旁边有个老太太在卖糖炒栗子,栗子的香味混在秋风里飘过来。我走过去买了一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热的,面面的,有点甜。我把那袋栗子拎在手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路灯已经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晃一晃的。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到家之后我煮了一碗面,吃完把碗洗了。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报告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些数字还在上面,每一个都在它该在的范围内。我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一本旧书里,那本书搁在书架的最上层,平时不怎么翻。可我知道它在那里,夹着那张报告单。我不需要再把它拿出来了,但我也不会扔掉它。它是我花了十年才敢去面对的东西,也是我花了十年才拿到的一页证明——证明我什么都没有错过,我只是比别人晚了一点出发。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一排还没有被踩过的台阶。我关了灯,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