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河南的城市地图铺开,南阳很难被忽略。它占据河南西南部的一大片区域,面积约2.66万平方公里。但如果把目光移向河南北部,找到安阳与新乡之间的鹤壁,画风突然变了:这座地级市,全市面积只有2182平方公里。两者相差约12.2倍。也就是说,只比较面积,约12个鹤壁,才抵得上一个南阳。这里比较的,还是包含县城、乡村、山地和农田的整个市域。
同样是河南的地级市,为什么大小能差这么多?更有意思的是,鹤壁虽然小,故事却很难一口气讲完。这里有因煤矿而兴起的城区,有伴随城市南迁展开的新空间,还有古城、运河,以及能在手心里吹响的泥玩具。想看懂这座城市,得先把目光从地图移向地下。
把时间拨回20世纪50年代。工业建设需要能源,煤炭资源的开发,让鹤壁迎来了现代城市发展的重要转折。1957年3月,国务院批准建立鹤壁市,服务煤炭生产是建市的重要初衷。
鹤壁最初的城市布局,也紧紧围绕煤矿展开。在鹤壁市委原书记马宪章后来发表的回忆中,1957年12月、1959年1月的前两次南迁,都与煤矿建设有关。理解这一点,就能理解鹤壁的特别。
一座矿业城市的诞生,首先要回答的是:如何组织生产,如何安置职工,如何让围绕矿山的生活运转起来。它不必先拥有一片辽阔的行政区域。而是地下的资源,把人、生产和城市建设聚拢到一起。鹤壁由此生长。
今天再问“这么小,为什么能成为一座市”,答案就藏在这段历史里:城市的身份,有时是由一个时代最迫切的需要决定的。
此后,鹤壁的版图也发生了变化。1986年1月,浚县、淇县划归鹤壁管辖。古城、农田和运河沿线的聚落,从此成为理解这座城市不可缺少的部分。
如今,鹤壁辖3区2县。它的面积虽小,内部却包含不同的地形、产业和生活空间。但让城市起步的煤,也逐渐带来了新的难题。
矿区适合开展生产,并不意味着它能一直提供充足的城市发展空间。随着开采与建设延续,采煤沉陷、老城区交通条件和空间局限,逐渐成为鹤壁必须面对的问题。
这是一座资源型城市很具体的困境:住房、道路、企业和公共服务还要继续发展,脚下与周围的土地,却存在越来越多的限制。
于是,鹤壁把目光投向南方。1992年,淇滨经济开发区启动建设。此后,市直机关陆续迁移,行政中心和城市发展重心逐步向南转移。
这不是地图上简单地挪动一个标记。随着新的道路、产业和公共设施展开,城市开始拥有另一种生长方式。早期,它靠近煤矿,服务生产;后来,它需要更开阔的空间,也需要更便利地联系外部世界。
煤决定了鹤壁最初在哪里生长,寻找新出路,决定了它后来向哪里伸展。当然,行政中心转移,并不意味着老城区的生活随之消失。正因为城市发展留下了不同阶段的痕迹,今天的鹤壁才有了值得细看的层次。在同一个市名之下,旧日矿业城市的记忆与后来展开的新城区,并存至今。
看到“河南最袖珍”,很容易顺手把鹤壁想成一座偏远小城。可它的位置,并不偏僻。
京广铁路、京广高铁、京港澳高速和107国道贯穿当地南北。这片不大的市域,却是连接着很多重要的交通干线。
这也提醒我们:评价一个城市要从多方面考量,并不是仅仅看它占地有多大,还要看它和外界的联系是否密切。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联系是出行是否方便。对于企业而言,则意味了人员,原料以及产品的流动是否流畅。
而如今的鹤壁,已经不能简单地用“煤城”来称呼了。煤炭以及相关的行业仍然是鹤壁的工业历史和现实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当地在发展现代化工,功能性新材料,也在拓展先进计算,光电子以及商业航天相关产业。
从开采地下资源,到进入新的技术产业,小城也正在试图拓展自身的更多可能性。这些改变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新的产业出现,并不意味着传统的产业就会马上退场,更不代表转型已经完成。
值得我们去观察的,恰恰是新产业和旧产业并存的过程:熟悉的工厂仍然运转,新的生产和就业机会也正在形成。
截至2025年,鹤壁市的生产总值为1144.12亿元,同比增长6.6%,年末常住人口为155.4万,城镇化率为65.10%。
数字背后,是一座仍然在生活,不断变化的城市。它既有城区也有乡村,有的人在工厂上班,有的人经营店铺,还有的人和土地打交道。在谈论它的未来发展的时候,最后都会回到具体的生活上去。
鹤壁另外一个反差,藏在“年龄”里面。1957年建市,指的是现代行政建制的起点。至于这片土地的年龄,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走进浚县,这种区别便更加直观起来。浚县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当地的古城,运河,大伾山石佛以及黎阳仓遗址,共同保留着另一个时间线的故事。
这里的故事,曾围绕粮食,仓储,舟船以及漕运展开。2014年,中国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浚县相关的运河河段以及黎阳仓遗址都属于这一遗产体系。
煤城、运河,这两个词听起来像两个不可能有关系的关键词。放到鹤壁,却能接在一起。在古代,粮食需要通过水路汇集,运送;在现代,煤炭的开发推动着城市建设。不同年代的重要物资,用不同的方式影响着这片土地。
于是,在一座面积只有南阳约十二分之一的城市里,我们可以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一种是刻在矿业发展和城区变迁中,另一种则留在古城以及运河沿线中。地图面积没有变大,故事却一层层展开。
如果要选一样东西,为这个小城的故事收尾,我想选一只泥咕咕。这是浚县的传统泥塑玩具,也是国家级非遗项目。
小小的泥塑上,留有孔洞,吹起来会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有的作品只有四五厘米,正好可以放在掌心上。
一件泥玩具,既能看,也能听,又能吹。它让那些抽象的词——历史,文化,传承,忽然变得更加具体:捏出一个形状,添上几笔颜色,再吹出一声鸣叫。
回过头再看鹤壁,就会发现,“小”确实是它最容易被记住的特点,但是“小”却远远概括不了它的底蕴。煤炭开发让它成为现代工业化城市;发展空间受到限制,促使它向南寻找发展出路;古城和运河,则让这块土地拥有比建市更深远的记忆。
今天,新产业还在进入,普通人的生活仍在继续。地图上的大小,量得出一座城的面积,却量不完一座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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