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干线车次表上多了一行小字,提醒乘客这周开始部分车厢留给“赛事相关人员”。一个拖行李箱的男学生扫了一眼,转头问同伴要不要改坐普通席。没人听清他后面嘟囔了什么,站台上的风往检票口方向卷过去,把话吹散了。
名古屋站东口出来,工地围挡比三年前高了一截。几个穿着工装裤的人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吃面包,胸牌上印着场馆维护的字样。他们没怎么聊比赛,聊的是哪个承包商又推迟了结款。路过的上班族偶尔抬头看看远处新立的指示牌,蓝底白字,标着亚运会主场馆的方向。步子没停,表情也看不出热切。
一位在名古屋经营民宿的中年女人把钥匙串往吧台上一放,跟来取件的快递员抱怨了几句。她说十月份那几天本来早被订满,后来差不多退掉四成,都是中国客人。退订的理由很少写在留言里,有的说行程变了,有的干脆没说话,平台直接显示取消。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手写的欢迎卡,中英日三语,不知道还能不能递出去。快递员没接话,签完字就走了。
从签证费上调的消息传开那天起,旅游论坛上就有人在算细账。一个五口之家,光签证就多出来小两千块人民币,再算上汇率波动和当地物价,原本打算五天四晚的行程,最后要么压缩成三日游,要么干脆改去济州岛。这类讨论很少扯到什么大道理,全是一笔一笔的加减法。有个跟帖写的是:不去了,不是钱的事,是心里堵。下面几十条回复,没一条反驳。
大阪心斋桥的药妆店还是在营业。店门口的中文招牌没拆,但揽客的小伙子换了人,举着牌子在细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只送出去两包试用装。他说以前中国团客多的时候,光翻译器一天得充两次电,现在到下午电量还有一半。这话里没有怨恨的意思,反倒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街角一家卖章鱼烧的摊子依旧排队,不过队伍里说话的声音变了,韩语和广东话混在一起,间或夹着几句法语。
赛事筹备照常。爱知县的某个市役所职员把新到的垃圾桶搬进仓库,牛皮纸箱上印着“观赛区域专用”。他拆箱的时候看了眼表,快到下班时间。这些垃圾桶会被分发到各条通往场馆的道路两旁,数量比原计划少了三成。听说是预算调整的结果。他没多想,把空纸箱踩扁丢到墙角,跟同事说先走了。
地方媒体有过一小段报道,字幕是“期待与担忧并存的开幕倒计时”。采访画面里,一个在车站当志愿者的老奶奶对着镜头笑,说希望大家多来看看我们的城市。记者问她有没有觉得外国游客变少了,她愣了一下,说会有的吧。镜头很快切走了。网上有人截下这段,配了句“奶奶努力替这座城市客气”。转发量不算高,评论区也没有吵起来,偶尔有人问是不是签证的影响,没人确切断言。
那些原本计划借观赛名义来扫货的人,现在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清掉。他们未必会把这些钱花在其他更近的地方,但至少暂时不会流向日本的收银台。有旅行社的人私下跟下属讲,日本线这半年难做,不是没人问,是问完价格就没了下文。这话被一个实习生发到社交媒体上,没过夜就删了。传播的不多,看见的却记得挺清。
另一边,中国队的训练安排没有松动的迹象。有体育迷在机场偶遇了出征的队伍,拍了照片传到网上,配文是“该去还是去”。那组照片里运动员穿着统一的外套,行李推车上绑着几个装器材的长条包,没有人停下来跟镜头打招呼,脚步不急不缓。评论里有人说,这才对,比赛是比赛,别老把人的四年往别的上面扯。
赛场边的空座位究竟会有多少,现在没人能说准。可能某些高人气项目照样坐满,可能冷门场次会大片空着。主办方之前推出的“家庭优惠票”和“学生半价”策略,多少能拉回一些本地观众,但那些专门冲着外国游客设置的消费点位,怕是难有起色。一个在赛事纪念品店兼职的学生说,最贵的那些限定款,本地人过来看看就走了,真正会掏钱买齐全套的,以前都是拎行李箱的客人。
把最愿意花钱的那群人挡在门外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日本总有人会在账本上找到答案。名古屋那家民宿的钥匙串还放在吧台上,欢迎卡插在亚克力架子里,摆得很正。门外的巷子很静,只有风把便利店的广告旗吹得啪啦响。十月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