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一家人游历中国,见识繁华景象,直言这里实在太美好
文 | 旅人手记
拉杰什·库马尔一家五口在浦东机场走下飞机的时候,他妻子苏尼塔攥着他的胳膊,小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边安全吗?”
她在新德里看过不少关于中国的报道,那些画面大多是灰蒙蒙的、拥挤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她在行李箱里塞了两包印度香米和一罐咖喱粉,怕这边的食物“吃不惯”。拉杰什在班加罗尔做软件工程师,这次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来中国旅行,是他们全家第一次出国。
从机场到市区,他们坐的是磁悬浮。八分钟,三十公里。他小儿子阿俊趴在窗边,看着数字跳到时速四百三十公里,回头问了一句:“爸爸,这是火车还是飞机?”拉杰什没有回答,他也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在印度,最快的列车时速一百多公里,从班加罗尔到金奈三百多公里要开将近六个小时。他把那个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的时候,他妻子在旁边说了一句话:“他们这边的高铁比我们的飞机还快。”
第一站:上海
到上海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去了外滩。苏尼塔站在观景平台上,看着对岸陆家嘴的天际线,那些高楼在夜色中被灯光勾勒出不同的轮廓,玻璃幕墙反射着不同的颜色。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又放下,又拿起,拍了三张。她后来跟拉杰什说:“这跟我在新德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这边没有那种……我说不上来。”拉杰什替她说了:“没有那种一直在拥挤的感觉。”
他们在南京路走了一段路。苏尼塔注意到一个细节——街上有很多年轻女孩独自走着,背着包,有的戴着耳机,步伐从容,没有回头张望。在新德里,她晚上出门会尽量结伴,而且会提前规划好路线。而在这里,她看到那些女孩走路的姿态像在白天一样。拉杰什后来在日记里写:“一个地方的女人敢不敢在晚上独自走路,是衡量这个地方安全感的指标。这个指标不需要统计局来发布。”
第二天他们去了豫园。三个孩子在九曲桥上跑着看锦鲤,苏尼塔在后面追。拉杰什站在桥头,看着那些池子里的鱼挤在一起抢食,忽然想起班加罗尔家里附近那个池塘,里面也有鱼,但水是浑的。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觉得这边的水很清。
第二站:杭州
从上海到杭州的高铁,他们只坐了四十多分钟。孩子们在座位上吃零食,苏尼塔靠着窗看外面的田野和村庄快速掠过。她想起从德里到阿格拉的那趟火车——两百多公里,四个小时,车厢里有人在过道上走来走去,有人外放音乐,有人大声打电话。而在这趟高铁上,车厢安静得能听到车轮和轨道摩擦的声音。她后来跟拉杰什说:“他们这边的人坐火车,好像不需要跟别人证明自己存在。”
西湖边,他们租了一条手划船。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他们聊天。他问拉杰什从哪里来,拉杰什说印度。船夫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印度好。我侄子在新德里工作过。”然后他开始讲他侄子的事,讲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词。拉杰什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个船夫跟他在班加罗尔家楼下卖水果的老伯很像——都是那种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就能跟你聊起来的人。
苏尼塔在船上一直看着水面。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水草。她想起恒河——那条河在她心里是神圣的,但恒河的水是浑的,漂浮着花瓣和祭品,岸上人挤人,火葬的烟升起来。而这片水面是安静的,干净的,倒映着远处的山和塔。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那条河和这片水都在她心里占着位置,只是它们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第三站:成都
到成都的时候,小女儿米拉有点发烧。拉杰什有些紧张,苏尼塔更紧张。他们在酒店问了前台,前台打电话叫了附近社区医院的人。医生来了之后,量体温、问症状、开了药,全程不到二十分钟。药是冲剂,甜甜的,米拉喝了一口就不皱眉了。医生说“三十八度二,不严重,多喝水,明天应该就退了”。他没收诊费,只收了药费,折合人民币不到二十块。
拉杰什后来在日记里写道:“在班加罗尔,我们也有社区诊所。但通常要排队、要填表、要等很久。而在这里,从打电话到医生上门,比我在家里等外卖的时间还短。”他妻子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孩子肯喝药。”
米拉退烧之后,他们去了大熊猫基地。三个孩子趴在那只正在啃竹子的熊猫围栏外面,看了将近半个小时。阿俊说“它比我还能吃”,苏尼塔笑了。那只熊猫啃竹子的方式让她想起她父亲——那种慢悠悠的、不着急的、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的节奏。她在围栏外面站了一会儿,想起在印度,很多人的时间是被别人安排的,被工作、家庭、社会角色安排。而这只熊猫不需要被安排,它只需要啃竹子。她不确定这只熊猫是否理解“自由”,但她知道她自己需要重新理解这个词。
第五天:高铁上
从成都到西安的高铁上,拉杰什跟邻座的一个中国老人聊了起来。老人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去成都看女儿,现在回西安。两个人语言不通,靠着手机翻译软件断断续续地聊。老人问他印度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挤”。老人想了想,说“我们这边以前也挤”。然后老人讲了他小时候的事——家里七口人住一间房,买东西要粮票,火车是绿皮的,窗户可以打开。拉杰什听着那个故事,忽然觉得那个老人跟他父亲很像——都是那种经历过“不够”的岁月、如今看着“够了”的日子却仍然保留着某种节制的人。
老人在西安下车前,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中文写了几个字。拉杰什看不懂,旁边的中国乘客帮他翻译:“他说‘慢慢看,不着急’。”拉杰什把那张纸条夹在了笔记本里,一直带回了印度。
第六天:西安
他们在西安待了三天。兵马俑、城墙、回民街、大雁塔。苏尼塔最喜欢的不是那些景点,是回民街旁边的一条小巷。她在那条巷子里看到一个卖柿子饼的老太太,站在摊位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老太太递给她一个尝了尝。柿子饼是热的,外皮微微焦脆,里面的柿肉软糯香甜。她站在摊位前面吃完了一个,又买了一个。老太太没有说“你从哪里来”,也没有问“好吃吗”,她只是又往袋子里多放了一个。
那天傍晚他们上了城墙。租了一辆三人自行车,一家人骑了一圈。城墙很宽,上面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跑步,有人靠着垛口拍照。骑到南门附近的时候,他们停下来看日落。太阳正从西边落下去,把城砖染成深橙色。孩子们趴在垛口上看下面,苏尼塔靠在车座旁边,拉杰什站在她旁边。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光线一点一点地从城砖表面移走。他想起他父亲——他父亲一辈子没出过国,临终前跟他说了一句“世界很大,但家只有一个”。他站在那道城墙上,觉得这句话正在被他重新校准。
回程
在返回浦东机场的高铁上,拉杰什翻着那本已经写满大半的笔记本。第一页是他出发前写的——注意事项、酒店地址、紧急联系人。后面几页是每天的记录。最后一页是他离开西安前写的:“我以为我来中国会看到一些东西,但我没有准备好看到的是那些不在景区里的日常——一个老太太在巷子里卖柿子饼,一个船夫在西湖上讲他侄子,一个退休老师在高铁上说‘慢慢看,不着急’。那些事情加在一起,比任何景点都更让我记住这个地方。”
他合上笔记本,靠着窗。他妻子在旁边睡着了,三个孩子在看动画片。窗外是正在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轮月亮挂在远处的树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西安城墙上骑自行车的时候蹭掉了一块皮,现在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摸了摸那块痂,想起他妻子第一天在浦东机场问他“你确定这边安全吗”。他现在知道了答案。但他也知道,那个答案不是一句“安全”或“不安全”能概括的。它是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孩子发烧了有人上门看病、迷路了有人帮你找方向、坐在路边吃柿子饼的时候没人多看你一眼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他的名字叫“被接住”。而他正在把这种感觉带回去,带回班加罗尔,带回他每天要面对的那些拥挤和嘈杂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朋友描述,但他知道,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慢慢看,不着急”——会替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