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印度姑娘到中国打工,回国后坦言:这辈子最幸运 就是来过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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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印度姑娘到中国打工,回国后坦言:这辈子最幸运就是来过中国

我叫阿米塔,出生在印度北方邦一个叫马图拉的小城。家里有七个兄弟姐妹,我是老三,上面两个哥哥,底下四个弟妹。父亲在集市上给人修鞋,母亲帮富人家洗衣服,一个月挣的钱勉强够全家喝稀粥。我们住的房子是用泥巴和竹片搭的,雨季的时候,屋顶漏下来的水能装满三个铁盆。我从小就瘦,不是因为挑食,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十八岁那年,我嫁给了隔壁街区的拉吉夫。他比我大十岁,在砖窑厂拉板车,整个人被太阳晒得黑得发亮。婚礼办得很简单,娘家用嫁妆换来的钱买了两斤糖和一条纱丽,婆家请了几个亲戚吃了顿米饭。我以为结婚以后日子能好过一点,没想到拉吉夫好赌,每个月的工钱还没焐热就送到赌桌上。我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想吃一口酸芒果,他都说没钱。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婆婆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过身就去做饭了。

第二个孩子还是女孩,拉吉夫喝醉了酒回来打我,说我的肚子不争气,把他家的脸都丢光了。我抱着两个女儿躲在屋角,听着外面的雨声,第一次动了离开的念头。可我能去哪呢?娘家比婆家还穷,两个哥哥都还没娶上媳妇,我回去只会多添一张嘴。

转机出现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村里有个叫苏妮塔的姑娘从中国回来,穿了一身我没见过的料子的衣服,头发剪得短短的,手里拎着一个皮箱子。她来我家串门,说她在中国的工厂里做缝纫工,一个月能挣相当于我们这边半年的钱。她给我看了手机里的照片,那是一座我没法想象的城市,到处都是高楼,路上的灯亮得跟白天一样,车间里干干净净,食堂里可以随便吃米饭和菜。

苏妮塔说那边的老板招女工,包吃包住,干满两年还能攒下钱来。她问我愿不愿意去。我摸着怀里小女儿饿得凹下去的脸颊,点了头。

临走那天,两个女儿抱着我的腿不撒手,大的六岁,小的才四岁。我蹲下来跟她们说,阿妈去给你们挣学费,等阿妈回来,送你们去上学,让你们以后不用像阿妈一样嫁人以后只能靠男人吃饭。婆婆坐在门口嗑瓜子,连头都没抬,拉吉夫前一天晚上又输了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我背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张苏妮塔给我的地址,坐上了去德里的长途汽车。

到中国是那一年的秋天。飞机落地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跟印度那种透亮的蓝完全不同。来接我们的是一辆中巴车,车里有十几个印度姑娘,都是跟我一样从各个邦来的,有的还带着孩子。路上开了很久,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路两边是大片的田野,跟印度的农村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房子整整齐齐的,路是平的,不像我们那边到处坑坑洼洼。

工厂在浙江的一个小镇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我们都喊她王姐。她个子不高,说话嗓门很大,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把我们安排在厂区后面的宿舍里,六个人一间,有独立的厕所和洗澡间,还有热水。那天晚上我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头发上还沾着路上的灰,但脸洗得干干净净的。我很久没有在镜子里看过自己这么干净的样子了。

工作比我想象的要累。每天早上七点进车间,晚上九点才能出来,中间只休息一个小时吃饭。我做的是衣服的锁边,机器嗡嗡嗡地响,一天下来耳朵里全是那种声音。刚来的时候我的手笨,锁出来的边歪歪扭扭的,质检员看了直摇头,把我做的活全退了回来。那天晚上我没吃饭,躲在厕所里哭了一场,想到家里的两个孩子,想到自己连这点活都干不好,心里又急又愧。

王姐发现我躲在厕所里,敲了敲门,递进来一块面包。她说,别急,慢慢来,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她让厂里一个四川来的大姐带我,大姐姓刘,手上的活快得像变戏法似的,她看我学得慢,也不骂我,就拿着一块布反反复复地给我比划。一个星期以后,我终于能锁出像样的边了,虽然还是比人家慢,但好歹没再被退货。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拿着那叠红色的钱,手都在抖。换成卢比,比拉吉夫在砖窑厂干三个月还多。我去镇上的银行给家里汇了第一笔钱,心里想着两个女儿终于能吃上饱饭了。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包糖,回到宿舍分给同屋的姑娘们吃。那天晚上大家坐在床上聊天,有人用手机放印度的歌,我们跟着哼,哼着哼着就有人哭了,我也哭了,但哭完了又笑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春节。厂里放了三天假,王姐喊我们去她家吃年夜饭。我跟同屋的姑娘们包了饺子,虽然包得东倒西歪的,但王姐夸我们包得有创意。王姐的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笑,她不会说英语,也不会说印度话,但拉着我的手拍了好几下,又给我抓了一把瓜子。那一刻我想起了我的婆婆,她在印度从来没对我笑过,更不会给我抓瓜子。

过年那几天,厂里没什么活,我跟着同屋的云南姑娘出去逛。镇上的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卖对联的,热闹得不得了。我在一个路边摊上看到一件小孩子的棉袄,红色的,领子上有毛茸茸的边,摸上去特别软。我想给两个女儿买,但不知道她们穿多大的尺寸,比划了半天,摆摊的大婶看我是外国人,多送了我一双手套。大婶说她女儿跟我差不多大,在外地打工,过年也没回来。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也跟着鼻子发酸。

在中国待了大半年以后,我的中国话进步了不少。原来只会说“你好”“谢谢”,后来能跟食堂的大师傅说多要点菜少要点饭,跟门卫大爷说晚上加班晚回来帮我留个门。大师傅是山东人,做菜喜欢放酱油,黑乎乎的,一开始我吃不惯,后来反而觉得香。他知道我们印度姑娘吃不了太辣的,每次打菜都给我们单独留一份不辣的。有一次我帮他择菜,他问我印度那边过年吃什么,我说吃甜点、炸面饼,他听完点点头,第二天竟然在食堂里试做了一回炸面饼,虽然炸得有点硬,但我们几个印度姑娘吃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我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的时候,家里的一通电话把我打回了原形。是大哥打来的,他说拉吉夫欠了赌债,债主找到家里去,把门都砸坏了,两个女儿吓得躲到邻居家不敢回来。婆婆让大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赶紧汇钱回去还债,还说要是我不汇,就把两个女儿卖了抵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等干满两年带回去给女儿盖间砖房,让她们不用再住漏雨的屋子。可现在全要拿去填拉吉夫的赌债,我不甘心。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的女儿,我总不能看着她们被人卖了。

第二天我去找王姐,想预支下个月的工资。王姐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好半天,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这是厂里姐妹们的一点心意,让我先拿去应急。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有红色的,也有零碎的十块二十块。王姐说钱不多,大家凑的,你先拿回去把债还了,别让两个孩子受罪。

我蹲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同屋的姑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来了,云南的、四川的、贵州的,她们围着我,有人拍我的背,有人给我递纸巾,有人用我听不懂的方言说着安慰的话。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暖的是在这异国他乡,竟然有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愿意帮我。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了印度。到家的时候,两个女儿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看到我先是愣住了,然后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哭着喊阿妈。她们瘦了好多,大的个子没怎么长,小的头发黄黄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婆婆看到我回来,阴阳怪气地说总算知道回来了,再不回来家里就要被人拆光了。拉吉夫不知道在哪,我懒得管他,先把钱拿去还了债,又带着两个女儿去镇上买了新衣服和吃的。

那几天我带着女儿去村里的学校看了看,那学校只有两间破教室,窗户上连玻璃都没有。但我跟女儿说,等阿妈再回中国挣一年钱,就送你们来这里读书。大女儿眨着眼睛问我,中国远不远?我说远,但是阿妈在那里能挣到钱,等挣够了钱,阿妈就回来,再也不走了。小女儿不懂,只知道扒着我带回来的糖吃,吃得满嘴都是糖渣。

回中国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心里第一次觉得有盼头。以前在印度的时候,我像掉进一口井里,抬头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怎么爬都爬不出来。可到了中国以后,我发现自己原来可以靠自己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挺直腰板。

回到厂里以后,我干活比以前更拼了。别人一天锁一千件,我锁一千二,手上磨出了茧子,指甲缝里全是线头的颜色。王姐说我干得好,给我加了奖金,还让我当了小组长,带着新来的几个印度姑娘学技术。我学着当年刘大姐教我的样子,拿着布一遍一遍地给她们比划,跟她们说别急,慢慢来,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同屋的印度姑娘们来来走走,有的干了一年就走了,有的转了别的厂,有的嫁在了中国。留下来的人里,我跟一个叫梅拉的姑娘关系最好。她比我小五岁,从西孟加拉邦来的,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她刚来的时候成天哭,说想家,想妈妈。我就把自己的经验讲给她听,跟她说想家的时候多干点活,累了就不想了。她后来也慢慢适应了,干活越来越利索,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那一年夏天,厂里组织去杭州旅游,王姐特意把我也叫上了。我第一次看到西湖,水面上飘着船,岸边全是柳树,风吹过来软绵绵的。我跟梅拉坐在湖边吃了根冰棍,她说阿米塔姐,等咱们挣够了钱回国,你想做什么?我想了想说,我想开个小店,卖衣服,把自己做的衣服挂起来卖,让村里的女人也能穿得漂漂亮亮的。梅拉说她想开个理发店,她在厂里给姐妹们剪过头发,大家都说她剪得好。

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有梦想,原来我可以想以后的事。在印度的时候,我只想着明天能不能吃上饭,从来没想过以后。可在中国,我不仅挣到了钱,还挣到了胆子,挣到了心气。

转眼我在中国待了两年半。两个女儿又长高了一截,大女儿在电话里跟我说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小女儿会从一数到十了。我的存折上的数字也越来越大,足够回印度盖一间像样的房子,还能让女儿上到中学。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走的那天,王姐在厂门口送我,她给我塞了一大包东西,有给女儿的文具、衣服,还有几包当地的茶叶。她跟我说回去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就给她打电话,厂里永远给我留着一个位置。刘大姐也来了,拉着我的手让我有空回来看看。我一个个跟她们拥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梅拉送我到火车站,两个人抱着哭了一场,她说等她在印度开了理发店,第一个给我剪头发。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窗户往下看,那片我生活了两年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不舍,有感激,有对未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踏实。我知道回去以后还有很多难处等着我,拉吉夫还在,婆婆还在,村里那些闲言碎语还在。但我跟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我兜里有钱,心里有底,手上有本事,我不怕了。

回到马图拉以后,我用攒下的钱在村口租了一间铺子,开了个小小的裁缝店。从中国带回来的缝纫机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那是我用自己的工资买的,没靠任何人。我把在中国学的那些锁边、裁剪、熨烫的技术用起来,给村里人做衣服、改衣服。一开始生意冷清,村里人觉得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开铺子不像话,婆婆在外面说我丢人现眼,拉吉夫回来闹过几次,要我把钱分给他一半,我没理他,他摔了我两个杯子,我就拿扫帚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我在镇上摆了个摊,把在中国看到的那种童装样式做了几件挂出来,又便宜又好看,慢慢地有人来买了。再后来我把铺子搬到镇上去,雇了村里的两个寡妇帮忙,教她们用缝纫机。她们跟我一样,以前靠男人吃饭,男人死了或者跑了就没了活路。我跟她们说,女人自己也能活,不用靠别人施舍。

大女儿九岁那年终于上了学,我把她送到镇上的小学,学费是我自己挣的。小女儿也进了幼儿园,每天早上我骑着自行车送她们去学校,晚上再接回来。两个女儿穿着我做的衣服,干干净净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再也不是以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了。

去年冬天,梅拉真的在加尔各答开了理发店,专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那儿玩。她说阿米塔姐,当年要不是你带我去中国,我可能现在还在家里种地呢。我笑着说我也是,要不是去了中国,可能现在还挨打呢。

今年过年的时候,我把两个女儿叫到跟前,给她们看我在中国拍的照片。高楼、灯笼、西湖、食堂里的大师傅、王姐家的年夜饭、同屋姑娘们的合影。大女儿指着照片问我,阿妈,中国真的有这么大吗?我说有,比你想的还大。小女儿问我,阿妈你还想回去吗?我想了想,说我回不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以后可以去,不只可以去看,还可以去读书、去工作、去活得跟别人不一样。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裁缝铺里,摸着那台从中国带来的缝纫机,心里常常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激。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嫁了人,不是生了孩子,而是二十五岁那年鼓起勇气坐上了那趟去中国的飞机。中国给了我什么?给了我一技之长,给了我做人的尊严,给了我看世界的眼睛,也给了我逃离泥潭的力气。

村里的女人常来我铺子里做衣服,有些年轻姑娘问我,阿米塔姐,去中国打工好不好?我每次都跟她们说实话,好,但也不是躺着就好。你得吃苦,得受委屈,得咬着牙熬过去。可只要熬过去了,你会发现你身上长出了骨头,再也不是软塌塌的一个人了。

前几天我去城里进货,在火车站看到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印度姑娘,箱子上的标签印着中文。我走过去问她,是不是刚从中国回来?她惊讶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跟她笑了笑,说欢迎回家。她眼睛里闪着光,跟我当年回来时一样。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揣着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揣着一个去过中国以后再也无法回到原点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穿过马图拉的街道,夕阳把路边的房子染成金色。两个女儿坐在后座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我突然想起当年在中国宿舍里跟同屋姑娘们唱歌的那个晚上,想起王姐递给我的那块面包,想起食堂大师傅炸的硬邦邦的印度面饼,想起西湖边吃的冰棍,想起王姐家的红灯笼。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我刚下飞机那天,站在中国的大地上,看着周围陌生的高楼和人群,又害怕又期待的心情。那会儿我以为自己只是去挣钱的,后来我才知道,我其实是去捡回一条命的。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命。

回到裁缝铺,我把新进的一批布料整理好,挂上明天要做的样衣。墙上贴着两张奖状,是大女儿拿回来的,一张语文第一,一张数学第二。我摸了摸那两张纸,心想这比什么珠宝都值钱。

梅拉给我发了条信息,说过两天路过马图拉来看我。她说要给我带加尔各答的甜点,还要教我几个新发型。我回她说,来吧,顺便帮我那两个丫头剪剪头发,她们的长了,热得慌。

关店门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台缝纫机。机身上有一小块掉漆的地方,是我第一次独立做完一件成衣那天太激动了,不小心碰掉了一小片。那件衣服是一件红色的棉袄,跟我在中国镇上买给女儿那件差不多。那天我把棉袄做好挂在店里,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看了半天,问我是从哪进的货,这么好看。我说我自己做的,老太太当场掏钱买了,说给她孙女穿。那是我的第一笔生意,我记得清清楚楚。

中国教会我的,不只是锁边和裁剪。它让我明白,一个女人可以靠自己活得像一棵树,根扎在哪里都能活下去,不用攀着谁才能站起来。它让我明白,穷不可怕,怕的是认命。它还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善良是跨过国界的,不讲你的来处,不问你的归途,在你最难的时候伸过来的手,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只想让你也试试把手伸给别人。

所以每次有人问我,阿米塔,你后不后悔去中国?我都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去,最幸运的是总算去了。中国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它是我命运的分水岭,是我从泥里站起来的地方,是我女儿以后可以挺着胸说“我阿妈去过中国”的底气。

夜深了,我锁好店门,骑着自行车往家走。马图拉的夜晚没有那么多灯,天上的星星倒是亮得很。我抬头看了一眼,心想不知道中国那边的星星是不是也这么亮。应该是一样的吧,天是一个天,人都是一个个人。只不过有些人在井底待久了,忘了自己还能爬上来。而我有幸被人拉了一把,看到了井口外面的世界,从此再也忘不掉那片天有多宽。

回家推开门,两个女儿已经趴在桌上写完了作业,大女儿在教小女儿认字。桌上摆着她们留给我的半张饼,用碗扣着,还冒着点热气。我坐下来,拿起饼咬了一口,咸的,是印度饼的味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嚼着嚼着,总觉得里面还有一点中国酱油的回味。也许是我自己想多了,也许是那两年多的日子早就渗进了我的骨头里,连吃东西的味道都分不清哪是哪了。

小女儿跑过来靠在我腿上,仰着脸问我,阿妈,你什么时候再给我讲中国的故事?我摸着她的头发说,现在就可以讲,你想听哪一段?她说想听那个有人给你送手套的事。我笑了笑,把她抱到膝盖上,慢慢说起那个冬天,说起那条挂满红灯笼的街,说起那个卖棉袄的大婶,说起那双递过来的手套。

讲着讲着,小女儿睡着了,大女儿也趴在我肩头打起了哈欠。我把她们一个一个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们的脸。她们睡得那么安稳,不用像她们的阿妈小时候一样半夜被雨淋醒,不用饿着肚子入睡。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汽车开过的声音。我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去镇上买线,后天有个婚礼的单子要赶,日子忙忙碌碌的,但踏踏实实的。我再也不是那个躲在厕所里哭的印度女人了,我是一间裁缝铺的老板,是两个女儿的妈妈,是一个去过中国、又回来好好生活的人。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来过中国。这句话我讲给自己听过,讲给女儿听过,讲给来我铺子里的姑娘们听过,以后我还要讲给更多人听。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说,命运给每个人留了缝隙,有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是光,你得敢迎着光走过去,哪怕路上全是泥。

我走过去了,走出来了,走成了一个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人。这就够了。